牙醫是產生壓力和精神崩潰最大的職業之一
荷蘭牙科-寫給郁金香(舊文收藏自青年牙醫俱樂部)
前言
朋友,你是否覺得在中國看牙難,在荷蘭看牙也絕不容易?
你是否因有牙患求醫無門,或無望地被放在Waiting list而苦惱?
你是否有嚴重的看牙恐懼癥,想挽救自己的壞牙,卻一直沒有勇氣去聽聽牙科高速渦輪機的轉動聲?
你是否很不服氣為什么牙醫的年收入遠高于社會中產階級?
不論你來荷蘭已經很長時間,還是剛來不久,或是正整裝待發馬上要前往這里求學和赴職,你是否都很想知道牙科這個與你息息相關的領域(要知道我們每個人有28-32顆牙齒,誰能保證那一天,其中一顆牙不會出其不意地為我們憑添煩惱呢?)在荷蘭社會的運作,歷史,發展與現狀,以及牙醫們的苦惱和實話實說呢?
在荷蘭醫療健康系統,平均每萬人擁有238名職業醫療健康人員(1998數據)。按歐洲的標準,這一比例既不算高,也不算低。歐洲國家里,挪威居首,每萬人擁有714名職業醫療健康人員,西班牙居尾,只有119。美國是326。荷蘭居歐洲平均水平。
在牙科方面,全荷蘭有7200名職業牙醫。其中約65%有私人獨立的診所。平均每個牙科通科醫師 (DGP, Dental General Practice) 有2400位病人。除了牙科通科醫師,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牙醫,在荷蘭還有兩種牙科專科醫師 (世界范圍內牙科學被認可的專科也只有此兩種):約285名牙科矯正醫師(Orthodontist)和200名牙科外科醫師(Oral Surgeon)。有大約8500名牙科助手(Oral assistance) 和近2000名牙科潔治醫師(Oral Hygienist)。大約80%的荷蘭牙醫有自己的診所或與人合伙經營的診所。15%做兼職牙醫,以簽約的方式作為候補牙醫(在其他牙醫師生病或度假時替補)或在合伙診所工作。另外5%受雇于政府(包括在衛生部和國防部)或正在大學接受職業訓練。按年齡看,30%牙醫在40歲以下,38%介于40-50歲,32%介于50-65歲。83%的荷蘭牙醫是荷蘭牙科協會會員。
目前每5個牙醫中有一位女性。不過荷蘭的牙科領域男女比例變化很快。1999-2000新注冊入學的牙科學生中52%是女性。這一事實加上荷蘭女性對工作和生活之間關系態度的改變(職業女性在結婚和生育后往往只做兼職工作),使在計算有效牙醫數量時要將這些女性牙醫的比例大打折扣。也因此目前荷蘭牙醫不足的狀況在將來可能更嚴重。
90%的荷蘭本土人口每半年看一次牙醫。16歲以上人口中,17.5%人口使用全口義齒。而在20年以前,這一比例是32%。這說明荷蘭人口的口腔健康狀況得到了很大改善。60-70%的12歲以下兒童擁有健康牙齒。這些都是牙科衛生保健(比如使用氟)和良好牙科護理帶來的改善。不過牙科預防始終還是荷蘭衛生系統記事日程上的重點。
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荷蘭牙醫的就業狀況經歷了顯著的波動和反復。1877年荷蘭第一所牙科學校在烏特勒支城(Utrecht)成立,1948年,第二所牙科學校在北部城市格羅林根(Groningen)成立。當局預計第二所牙科學校的成立可以解決當時嚴重的牙醫不足。然而,牙醫的不足一直持續存在。于是在60年代,政府一舉新開設了3所牙科學校,一所在奈梅亨(Nijmegen),兩所在阿姆斯特丹(目前已合并成一所,稱ACTA)。
這一決定的結果使80年代荷蘭一度出現牙醫過剩。當時政府已經財政緊缺,于是又完全關閉了烏特勒支城和格羅林根的兩所牙學院,而且開始實施每年定額招收學生。當年五所牙學院之間競爭非常激烈,因為誰也不愿意接受關閉的命運。最后終因地理和規模上的弱勢,烏特勒支和格羅林根敗下陣來,幸存的其他三所牙學院也經歷了相當程度的精簡和合并。
這一決定的負面影響一直持續至今:荷蘭牙醫的短缺日益嚴重!牙醫的培養供不應求。即使在1995年格羅林根大學的牙學院重新開放,并開創了世界第一個完整的牙科潔治醫師培養課程,對這種短缺也是杯水車薪幫助甚微。近幾年里,荷蘭牙醫師協會不斷游說政府增加每年招收學生的人數。2000-2001學年,阿姆斯特丹,奈梅亨和格羅林根三所大學的牙學院一共才招收260名學生。2001-2002學年,增加到300。但由于在短期內,退出此行業的人數仍會勝于新加入者,所以至少在未來10年里,牙醫緊缺的狀況不會改變。不僅普通牙醫,牙科專科醫師的供求也面臨同樣的尷尬。目前全荷蘭每年僅培養5名牙科矯正醫師,培養時間長達4年。該專科從業者的年齡分布不均衡,瀕臨退休的矯正醫師遠高于每年新增加的矯正醫師,供不應求的狀況短期內也同樣不可能改善。而牙科外科醫師都沒有固定的培養計劃。但可以肯定的是牙科外科醫師培養周期更長,每年畢業的牙科外科醫師數量更少,而且不是每年都有。
在荷蘭,行醫必須要在個人衛生健康職業(Individual health care prefessions act)法令下進行注冊。不論是開個人診所或從他人診所領取工資,都必須先行注冊,才可被稱為“牙醫”。新畢業的牙醫要開業必須向市政府申請。診所必須合乎政府城建規劃。修建或改裝診所要求有置業許可。另外,牙醫還必須遵守牙科診所環境控制條例以及放射性保護/核能行為法令。之所以有這些制約是因為在牙科診所需要用到X光機,雖然所用的放射量很小。
許多人都知道牙醫是高薪階層,那么他們的具體年收入到底是多少呢?下面的數據給你一些參考。
2001年荷蘭醫療職業人員年收入:
職業 年收入 (歐元)
家庭醫生 89,547
藥劑師 89,620
牙醫師 91,371
產科醫師 53,279
理療醫師 54,765
康復醫師 52,654
語音訓練醫師 54,961
牙科外科醫師 134,216
牙科矯正醫師 138,018
醫科專科醫師 135,701
胸心外科醫師 156,013
可以作為參考數據是:
荷蘭人均年收入:約28,000 歐元
荷蘭中產階級年收入:40,000 - 60,000 歐元
可見,普通牙醫的收入雖然遠低于牙科和醫科的專科醫師,但比起普通百姓甚至社會中產階級的收入已經是遙遙超前了。
不過,先別眼紅牙醫的高收入,看了下面的內容恐怕掙再多你也不要做牙醫。
一個不為大多數人所知的事實是:牙醫是產生壓力和精神崩潰最大的職業之一。如果你用stress/burnout和dentist作為關鍵詞在醫學文獻網上查詢,近10年里約有400篇文獻在深入研究和討論各國牙醫的職業性壓力 (Job-related stress),職業性衰竭 (Professonal burnout),其衡量手段和解決方案。你也許想當然地認為有許多其他職業壓力比牙醫大多了。其實未必。
牙醫這一職業在西方社會的特點是以私人開業為主要生存形式,診所的經營運作受政府條令和地方規定嚴格控制。開業初期投資巨大,一般牙科診所(2-5把椅位)需要投資1-2百萬歐元(其中包括房屋產權)。政府條令規定診所必須自帶停車場,能為就診病人提供足夠停車位,否則沒有開業資格。牙科專科診所因要符合更多特殊要求,初期投資可達2-4百萬歐元;上述費用在過去15年里已經番了將近一番。
另外,病人按時間預約,預約時一般難以預計所需要的確切診療時間,而一個病人診療時間延長將使一天的日程都處于緊張和追趕狀態;急診病人防不勝防,一般都因外傷和無法忍受的疼痛而求診,病人的首要要求是解除疼痛,使牙醫沒有充分的時間來對病因進行診斷(病因不明的情況下盲目解除疼痛會掩蓋癥狀,使對疾病診斷的難度加大);有相當一部分人群有看牙恐懼癥,需要醫患之間進行大量的心理交流方能勉強克服;牙科治療,尤其是牙體牙髓病(同時也是大部分患者就診的原因)的治療相當地精細和繁瑣,需要多次復診;有許多牙科治療手段和操作不適于在麻醉下完成,從而不可避免地給患者帶來疼痛,患者將這種治療中疼痛和不適帶來的痛苦歸咎于牙醫的治療水平,習慣性地進行抱怨甚至投訴;牙科材料發展和技術更新很快,有了自己穩定的診所和良好的經營也絕不能高枕無憂,仍要投入許多的精力和財力接受再教育和儀器設備的更新換代。所有這些因素日以繼日地重復,將牙醫這個職業推上一個壓力和疲勞程度相當高的水平。
職業性衰竭被定義為:情感疲勞,人格解體和個人成就感衰減。讓我們來看一看西方主要發達國家在這方面的研究結果:
在歐洲,牙科水平最高的國家基本在北歐和荷蘭,其次是英國。所以大多數據出自這些國家的研究結果,應該是十分有代表性。大家最關心的當然是荷蘭,那我們從荷蘭說起。
荷蘭,調查樣本量709(名開業牙醫),研究發表于2001年
21%有風險感,
13%有較高水平職業性衰竭,
2.5%有高度職業性衰竭,
壓力感受程度無性別差異,40多歲的牙醫感覺壓力最大。
病人和工作內容帶給牙醫的壓力最大,依高到低排為:
病人缺診,
政府指令的嚴格限制,
病人對治療的過分苛求。
丹麥,調查樣本量216,研究于發表2001年
60%認為牙科比別的職業壓力更大。
壓力產生因素依高到低排為:
診療時間滯后,
使病人產生疼痛,
工作負荷重,
病人不按時赴診,
病人焦慮。
芬蘭,調查樣本量232,研究發表于1994年
22%認為工作姿勢不舒服顯著影響其工作滿足感。
41%女性和59%男性認為自己承受職業性壓力。
大部分牙醫至少經歷暫時性精神衰弱,近半數牙醫每天工作結束時感到精疲力竭。
職業性衰竭的主要原因是:
精神衰弱,
工作樂趣減弱。
英國,調查樣本量1007,研究發表于1998年
時間管理帶來的壓力最大。
62%認為診療時間滯后帶來壓力,
58%認為病人不合作帶來壓力。
10%有職業性衰竭。
大部分認為牙科再教育開銷和診所開業初始開銷帶給他們很大壓力。
美國,調查樣本量3000,研究發表于1994年
近20%認為麻醉注射帶給他們的壓力足以讓他們重新考慮是否繼續以牙科為職業。
6%認為上述壓力對其身心產生嚴重影響。
僅2%認為沒有影響。
而從患方看,病人產生看牙焦慮癥的主要原因是:
疼痛恐懼,
擔心治療會帶來的創傷,
一般性精神問題所帶來的焦慮,
對自身口腔健康狀態的強烈信心不足(面子問題?),
經濟憂慮。
大多患者并沒有意識到看牙焦慮癥除了給其自身帶來壓力和痛苦外,也是導致無數牙醫產生職業性壓力的主要因素之一。所以,牙醫那份高薪似乎并不好掙!我們作為病人求診于牙醫時似乎也應該多一份理解和配合,因為只有減輕牙醫的職業壓力,才能保障他們能向患者提供更好更有效的職業服務。
說牙科和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一點也不夸張。一般健康成人一年看牙醫的次數可比看家庭醫生多(不過,有嚴重牙疾的人是否還可稱為健康呢?)。但由于牙科治療保險五花八門名目繁多,一般中國學者尤其是中國學生的醫療保險往往十分簡陋,包括的牙科治療項目比較有限,再加上現在和牙醫約診非常難(目前每個牙醫都有很長的Waiting list,且優先接收老顧客,新患者一般都要約到數月以后)。于是身在異鄉,患有牙疾似乎只有強忍,或是伺機回國治療。
可見牙齒健康不僅關及胃口問題,面子問題,還關及到時間問題,財政問題。